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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军 |《原乡人物谱》(组诗)

2019-11-28来源:中国冶金设备网
咸阳市诗歌学会原创诗歌微刊

《村上的老人们》

 

村子很窄很小

老得像一本发黄的书

村上的老人们

以发黄的年龄

挤进秦腔戏里

 

吧嗒着旱烟锅

也品不出时装表演的味儿

希满鱼尾纹的眼角

刻下了一道道

关于秦香莲的泪痕散场时老头哼着周仁

老太婆为了王宝钏

高迈已松绑的小脚

 

当月光偷偷爬进失眠的夜晚

他们想起牛郎和织女

想起多少年前一个夜晚

就心痛胸闷就老泪纵横

 

《七  婆》

 

生下来世界就是一片黑暗

可你却抓住了生活的缆绳

每天盘坐在小镇的东头

半辈子为人相命

半辈子为人解除祸患指点迷津

看透了人世

却看不透脚下的小路

白天,求挂的人缠着你

晚上,死去的男人缠着你

 

《放铳的二叔》

 

祖传的炮筒

点燃了三代香火

姑娘放成了媳妇

活人放成了死人

大梁放上了屋顶

可从未给你爆出女人

那最后的一响

把你送进了坟里

小村再没了声响

 

(注:铳,一种古代火器。陕西关中农村红白喜事时,放铳人以放铳收入为生。)

 

《黑  妞》

 

不知道丘比特是什么

自从爹妈的话拉成装订线

把她和一个男人订牢

她做的鞋子

就都穿在那个男人的脚上

 

她总喜欢用会唱歌的目光

去数夏夜里的星星

可就是舍不得

磕碰那长长的呼噜声

她知道一夜过去

男人又该去流汗

在太阳下流汗的男人

才是好男人

 

不曾浪漫却终身相依

直到满头银丝

荷包蛋是她爱的语言

她也因此成了好女人

 

《麦  客》

 

当愿望散发出小麦的芬芳

麦客,候鸟一样迁徙而来

 

太阳挂满金色

浪尖上映出一片耀眼的日子

把沉甸甸的五月

摞倒在土地的怀里

弯弯的镰刀

已被丰收磨得锃亮

 

八百里秦川

从南往北 从东到西

麦海在无言中急速后退

汗水的价值

弥补了故乡土地的贫瘠

 

掂着辛勤的收入

盘算着购买收割机的心事

草帽和阳光一样兴奋

来年红火的日子

已揣进贴身的裤腰

 

《父  亲》

 

童年的印象里

父亲总是沉默着

像他一辈子没离开过的土地

父亲总是弯曲着

像那只磨光的木犁

珍芷着生活的艰辛

 

如今啊,父亲总是捧着

那壶滚烫的米酒

偶然的一次

我也偷尝了醉的滋味

 

《五爷爷》

 

你没有姓

也没有名

那个“五”字

是当五保户时

为了上黑板才添的

 

你没有女人

没有儿孙

村里的小辈们都是你的儿女

年纪稍大都是你的兄弟姐妹

在你心中

永远隐藏着那个死去的地主婆

她没有经住那顿毒打

从你含泪的眼睛里

才知道她离你很远又很近

 

你住在饲养室的偏房

喂牲口是你半辈子的事

你吧嗒着烟锅蹲在槽头

马儿陪着你熬过长夜

 

你也要走了

那天浓雾裹着细雨

全村人哭了马儿哭了天也哭了

但人们知道

她离你近了

 

《哑巴运来》

 

哑巴运来不是哑巴

他是个有过漂亮女人的屠夫

哑巴温暖的小屋

曾经飘过热喷喷的饭香

也曾经有过斟满的酒壶

为了那句不会下驹的骡马

哭泣和骂声便挤进了小屋

 

后来,好看的女人伤心地走了

她再也没有回来

他从此成了哑巴

再也没有女人走进他的小屋

后来他摔碎酒壶

他便很快地一天天老了

 

小镇的人们都说

女人是祸水

女人水一般流来

又水一般流走

 

 

【作者简介】

杨  军

笔名黑马,作家、诗人、影视编剧。陕西金融作家协会主席,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金融作家协会理事,中国作家协会重点作品扶持项目作家,中国现代诗歌学会会员,陕西“百优人才”。中广联电视剧编剧工作委员会会员,中国电影文学会会员,陕西省编剧协会理事。著有长篇小说《大汉钱潮》《女客户经理》;儿童系列小说《埙娃传奇之神奇魔怪》《埙娃传奇之神秘地穴》《埙娃传奇之恐怖陶窑》等;散文集《魂系城墙》;诗集《爱过的感觉》《雨夜听风》《情感荒原》等。编剧拍摄的电影:《上海女人在西北》《等你回来我已长大》《危情倒计时》《咱们的娘家人》《清风》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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