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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剧《大江大河》:改革开放时代的一面三棱镜

2019-09-04来源:中游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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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王一川


三棱镜,这种三角形透明体可以使光束发生色散现象,甚至分离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种色光,使得光的世界呈现五彩缤纷的多样性。可以说,《大江大河》的不同凡响之处正在于,它是一部以电视剧样式书写的,以三个男人命运为核心的三棱镜式的中国社会改革开放时代史,同时向观众释放出社会改革深层的色彩斑斓的画卷。


电视剧《大江大河》海报


首先,它体现出一种开阔的立体史观。“大江大河”之“大”,是通过剧中宋运辉、雷东宝和杨巡这三位男性不同的人生轨迹体现出来的,他们分别代表着中国社会的主要经济形态即国有经济、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及其变迁。我想,假如继续摄制第二部的话,还可能出现第四种经济形态即海归梁思申所代表的外来经济形态。它表明,中国社会改革史不只是国有经济一家的改革史,而是包含国有经济、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在内的全方位的立体史。国有经济的比例虽然在下降,但仍然具有经济主导的地位和作用,依然是国民经济形态中的主导力量。集体经济和个体经济都是改革开放时代的产物,前者代表民间的集体生产力,后者代表民间的个体生产力,二者为国民经济带来了新的活力。三位男主人公分别代表一种国民经济形态,这些经济形态在社会生活中的具体运行都涉及千家万户里形形色色的人物及其命运。该剧展现了中国社会改革的全方位、立体式进程,所有的个体都无一例外地被卷入到这一宏大的历史浪潮之中。


其次,它展示出一种积极的变革史观。正是变革,使得“出身不好”的宋运辉得以借助恢复高考的机遇考上大学,一举改变命运,成为金州化工实施改革的弄潮儿;雷东宝可以带领小雷家人集体脱贫致富;只会卖馒头的小个子杨巡可以成长为个体户老板。这些都表明,只有变革才能给原本贫苦的人带来奇迹,焕发生机。


再次,它表述了一种冷峻的浪淘史观。当代中国社会改革史宛如一条兴亡起伏、盛衰交替的长河,其滔天巨浪一旦涌起,必将浪淘尽所有的人和事:有的升起,有的沉落;有的朝前奔涌,有的向后退缩;有的汇入主流,有的则被冲刷于边缘。苏轼脍炙人口的诗句“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其中便蕴藉着一种历史兴亡的深重感慨:人类历史就像滔滔东去的大江一样,将身处其中的人和事无情地淘洗、筛选或甄别,让其分别成为浪花或沉渣、主流或边缘、英雄或败类。就拿《大江大河》的主要人物和事件来看,无论是国有经济、集体经济还是个体经济,也无论是宋运辉、雷东宝还是杨巡,无不在改革浪潮中经受洗礼。书生气十足的金州化工总厂技术干部宋运辉、带有军人粗犷气质的小雷家村支书雷东宝、勤劳而又心眼灵活的个体户老板杨巡,都得在改革浪潮中接受浪淘的考验。他们每个人各有长短,各有人生定数,谁也无法超脱于这场冷峻的淘洗之外。


最后,它建构起一种深厚的心功史观。正像王阳明“心学”所揭示的那样,重要的是人们自己如何“在心上用功”。宋运辉为人正直,以技术为人生理想,虽然他在金州化工改革中一度扮演弄潮儿的角色,但由于他的“心”从不用于人际权力关系的协调,终究难以做成大事,还有可能在激烈的权力角逐中自身难保。雷东宝以其勇气、豪气和聪明,在改革开放初期带领群众脱贫致富,但一旦进入改革深水区,这个“粗人”就难以为继了。杨巡具备超一流的见机行事能力,善于实施个体经济转型,但缺乏“心”的修养,格局太小。宋运辉的大学同窗虞山卿一味相信并依靠拉关系实现自己的个人欲望,不思悔改,终究还是败给了自己。其工厂同屋寻建祥以流氓习气做人行事,难免遭到判刑坐牢的惩罚。小雷家老书记虽然对雷东宝有恩,但后来为解决家庭困难而贪污公款,落得以自杀谢罪的下场。他们的事例都说明,“心功”不足,必然不足以成事。


宋运萍(童瑶 饰)


此外,特别应当指出,宋运萍这一人物的设置,在剧中富有特别的深意。她宛如孤石傲然屹立于改革开放的时代巨澜中。她使我不禁想到靳尚谊的名画《塔吉克新娘》(1983)中那位新娘,美丽、清纯、善良、温柔,对未来幸福生活充满憧憬,但又心怀某种隐秘的疑虑或不安,令人怜爱而又同情,不禁生出强烈共鸣。她具有的理想主义和乐观主义精神,使其具有一种恩格斯所谓“诗意的裁判”的力量。她既像一面魅力四射的镜子,又像《史记》中那位“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的冷峻“史官”,让剧中几乎所有人物,以及观众自己,都不得不被放到她这面镜子或眼光的映照下自我审视。宋运萍纯美而冷峻的目光,至今仍在清澈透亮地凝视和抚慰着在改革开放时代洪流中不停浮沉的每一个中国人。


本文发表于《文艺报》2019年1月9日4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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